
在东北,有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,叫柳村。村里不过百十户人家锚索钢绞线,大多是朴实的庄稼人。
这柳村虽小,却有个远近闻名的人物,人称“柳三坏”。他本名叫柳三飞,因为在家排行老三而得名。
柳三坏年轻时也是个能人,会点木工,能算个账,村里有什么事都乐意找他拿主意,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村里人渐渐发现,柳三坏变了,变得特别“坏”。
不是那种杀人放火的坏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“坏心眼”,见不得别人家过好日子,村里人私底下都这样叫他,当面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“三叔”。
一、李二家的猪
柳三坏家算不得富裕,但也说得过去,儿子大奎,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种得一手好地,儿媳马桂花,手脚麻利,养鸡养鸭是把好手,还有个六岁的小孙子柳小龙,长得虎头虎脑,就是调皮捣蛋得让人头疼。
村里人都说,马桂花这媳妇真不赖,对公爹伺候得周周到到,早晨起来,热乎乎的苞米粥端到桌上,晚上睡前,洗脚水端到跟前。可柳三坏总觉得不满意,时常挑刺。
那年夏天,邻居李二家养了二十多头猪,赶上猪行好,猪肉价钱噌噌往上涨,李二家整天忙里忙外,脸上却总是笑盈盈的。村里人都替李二家高兴,只有柳三坏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凭啥他李二就能发财?”柳三坏在自家院子里磨着一把锄头,眼睛却总往隔壁院子瞟。
“爹,李二哥家挣点钱不容易,那猪养得多精心啊,半夜都起来喂食。”大奎在一旁编着筐,憨厚地说道。
“就你懂?人家挣大钱,你眼红不?”柳三坏瞪了儿子一眼。
大奎低下头不吭声了。马桂花从灶房出来,端着一碗水递给公公:“爹,喝口水歇歇吧,外头日头毒。”
柳三坏接过水,咕咚咕咚喝完,把碗一搁,转身进了屋。
那天夜里,柳村格外安静,只有偶尔几声狗叫。月亮躲在云后,时隐时现。大约三更天,一个黑影从柳三坏家院里溜出来,手里拎着个小布包,黑影在村里小路上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李二家的猪圈外。
猪圈里,二十多头大肥猪睡得正香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黑影在猪圈外站了一会儿,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打开后,将里面的粉末撒进了猪槽里。做完这一切,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二天一早,李二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全村人都跑去一看,二十多头猪全都口吐白沫,死在圈里。
李二媳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李二则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“这是遭了瘟病吧?”有人猜测。
“不像,哪有这么齐整的瘟病,一夜之间全死了?”有人摇头。
柳三坏也挤在人群里,皱着眉头:“唉,可惜了可惜了,这么多猪,得值多少钱啊。”
马桂花远远看着公爹,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她想起昨天半夜起来给小儿子盖被子时,隐约看见公爹从外面回来,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……
回家路上,马桂花小声问丈夫:“大奎,你说爹昨晚上……”
“别瞎说!”大奎打断她,“我爹虽然脾气怪,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会干。”
马桂花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。
二、秋夜的麻袋
转眼到了秋天,金黄的苞米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柳三坏家今年收成不错,打了将近两千斤苞米,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可柳三坏还是不满足。有天晚饭时,他一边嚼着大饼子,一边说:“村西头老王家,今年包了五亩地,收成至少是咱家两倍。”
“爹,人家包地也交了租子,辛苦了一整年,收成好是应该的。”马桂花给公公夹了一筷子炒鸡蛋。
“就你会说!”柳三坏把筷子一摔,“我看你是胳膊肘往外拐!”

夜里,大奎和马桂花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“桂花,你说我爹这是咋了?以前不这样啊。”大奎望着黑乎乎的屋顶。
马桂花侧过身:“我听村里老人说锚索钢绞线,人老了有时候会变得古怪,咱们多顺着点吧,别让他生气。”
“唉,我娘走得早,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。”大奎说着,眼圈有点红。
过了几天,村里陆续开始收苞米。老王家地多,人手不够,请了几个短工帮忙,忙活了五六天才把苞米全部收到院子里。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苞米,老王笑得合不拢嘴。
那天半夜,柳三坏又悄悄起了床,他摸黑从仓房里找出大麻袋,扛在肩上就往外走,刚走到院门口,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:
“爹,这么晚了,您干啥去?”
柳三坏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大奎披着衣服站在屋门口。
“我……我去茅房!”柳三坏支吾道。
“茅房在院里,您往外走干啥?”大奎走过来,看见父亲肩上的麻袋,心里明白了大半,“爹,您不能这样!老王叔家也不容易,咱们不能干这种事!”
“你懂个屁!”柳三坏恼羞成怒,“我不偷不抢,就拿点咋了?他家那么多,少两麻袋也看不出来!”
马桂花也出来了,抱着被吵醒的小龙:“爹,咱家有吃有喝,不差那点苞米,您这样,万一被人抓住,咱家在村里还咋做人啊?”
小龙揉着眼睛,奶声奶气地问:“爷爷,你要去哪儿呀?”
看着孙子天真无邪的眼睛,柳三坏一时语塞,他扔下麻袋,气哼哼地回屋了,第二天,他没跟任何人说话,一整天都黑着脸。
三、护短的爷爷
柳小龙六岁了,正是调皮的年纪。村里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有五六个,天天在一起疯跑疯玩,孩子们在一起,难免磕磕碰碰。
有天下午,小龙哭着跑回家,脸上划了一道小口子。
“这是咋整的?”柳三坏心疼地抱起孙子。
“二蛋推我,我摔石头上了。”小龙抽抽搭搭地说。
柳三坏一听就火了,放下孙子就往外冲,马桂花正在菜园子里摘豆角,看见公爹怒气冲冲的样子,赶紧拦着:“爹,您干啥去?小孩子玩闹,难免的。”
“让开!我孙子都破相了,我得找他们算账!”柳三坏一把推开儿媳,径直往二蛋家走去。
二蛋家离得不远,柳三坏冲进院子时,二蛋正蹲在地上玩泥巴。
“小兔崽子,你敢推我孙子?”柳三坏上前就揪住二蛋的耳朵。
二蛋吓得哇哇大哭,二蛋娘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这情景也急了:“三叔,您这是干啥?孩子不懂事,您也不能动手啊!”
“你儿子把我孙子脸都划破了,你咋不管?”柳三坏不依不饶。
“孩子们闹着玩,哪有不磕碰的?昨天你家小龙还把我们家二蛋胳膊咬了一口呢,我说啥了?”二蛋娘也是个泼辣的,不甘示弱。
两人吵吵嚷嚷,引来不少邻居围观。最后还是大奎和马桂花赶来,硬是把柳三坏拉回了家。
这件事后,村里的孩子都不敢跟小龙玩了。小龙一个人在家无聊,整天闷闷不乐。马桂花心疼儿子,买了些木料,让大奎给做了个小木车,小龙这才又开心起来。
可柳三坏护短的毛病一点没改。有次看见邻村孩子和小龙抢玩具,他竟然伸手掐了那孩子的胳膊,疼得孩子哇哇哭。孩子的父母找上门来理论,柳三坏还振振有词:“谁让他欺负我孙子?”
渐渐地,村里人都嘱咐自家孩子离柳小龙远点,倒不是怕小龙,是怕他那个不讲理的爷爷。
小龙越来越孤单,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玩。
手机号码:13302071130四、树下的老道
这天午后,柳三坏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乘凉,这棵槐树有上百年了,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,是村里人夏天最爱聚集的地方。
柳三坏正眯着眼打盹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:“施主,锚索贫道这厢有礼了。”
睁眼一看,面前站着个老道,六十来岁的模样,一身青布道袍,面容清瘦,眼神却十分明亮。
“你谁啊?”柳三坏上下打量着他锚索钢绞线。
“贫道道善,路过贵宝地,看施主印堂发黑,恐有不祥之兆啊。”
柳三坏嗤笑一声:“又来一个骗钱的。说吧,想骗我多少钱?”
道善道长不恼不怒,依旧笑眯眯的:“施主误会了,贫道从不收取分文,是见施主面相奇特,忍不住多说两句。”
柳三坏来了兴致:“那你倒是说说,我怎么个不祥法?”
道长掐指一算:“施主近日有一劫,应在明日。若贫道没算错,明日午时三刻,施主恐遭车马之灾,轻则伤残,重则性命不保。”
“哈哈哈!”柳三坏大笑起来,“我说老道,你这套把戏我见多了。不就是想让我拿钱消灾吗?我偏不信这个邪!”
道长摇头叹息:“信与不信,全在施主。明日若能避开车马,或可躲过一劫,告辞了。”说完,转身飘然而去。
柳三坏看着道长的背影,心里却犯起了嘀咕。这老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万一是真的呢?他想了想,起身往家走。
晚饭时,柳三坏把这事跟儿子儿媳说了。
“爹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明天您就在家待着,哪也别去。”大奎认真地说。
马桂花也点头:“是啊爹,小心点总没错。”
柳三坏哼了一声:“我偏不信!不过明天我就不出门,看能出什么事,大奎,明天你俩下地干活,我在家看小龙。”
“爹,要不我也在家陪着您?”马桂花不放心。
“不用!我一个大活人,还能让车撞屋里来?”柳三坏摆摆手。
五、炕上的木车
第二天一早,大奎和马桂花天不亮就起来,做好早饭,叮嘱了公爹几句,就下地干活去了,秋收时节,地里活多,得赶在霜降前把庄稼都收回来。
柳三坏和小龙在家,一上午,爷孙俩相安无事。小龙在炕上玩他的小木车,柳三坏则坐在炕沿上抽旱烟,心里想着昨天老道的话,越想越觉得可笑。
“什么车马之灾,我连门都不出,哪来的车马?”他自言自语道。
快到中午时,柳三坏觉得困意上来了。他打了个哈欠,对小龙说:“爷爷眯一会儿,你自己玩,别出屋啊。”
“知道啦,爷爷。”小龙头也不抬,专心摆弄他的小木车。
柳三坏躺下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,还打起了呼噜。
小龙玩了一会儿木车,觉得无聊,就想着怎么让木车跑得更远。他记得爹给木车上过劲,一松手就能自己跑。
他学着爹的样子,使劲拧木车后面的发条,拧了十几圈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车放在炕上,松开了手。
小木车“嗖”地一下窜了出去,在炕上飞快地滑行。恰巧这时,柳三坏翻了个身,平躺在炕上。小木车不偏不倚,直直地撞向他的胸口,然后从他身上压了过去。
“呃……”柳三坏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,喘不过气来,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,想动,四肢却不听使唤,脸憋得越来越紫,眼睛瞪得老大。
小龙看见爷爷的样子,吓坏了。他摇晃着爷爷:“爷爷,爷爷你怎么了?”
柳三坏说不出话,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孙子,小龙虽然调皮,却十分聪明,他想起娘说过,有事就去找邻居王奶奶,他跳下炕,鞋都没穿就往门外跑。
“王奶奶!王奶奶!我爷爷不好了!”小龙边跑边喊。
隔壁的王奶奶正在做饭,听见喊声赶紧跑出来,她跟着小龙跑进屋,一看柳三坏的样子,吓得脸色都白了。
“这是咋了?刚才不还好好的?”王奶奶不敢动柳三坏,急忙对小龙说,“快去地里叫你爹娘回来!快!”
小龙撒腿就往地里跑。王奶奶则去喊其他邻居帮忙。
大奎和马桂花在地里干活,看见儿子慌慌张张跑来,心里一沉。听完儿子的话,两人扔下农具就往家跑。
到家时,屋里已经围了好几个邻居。柳三坏躺在炕上,脸色紫得吓人,只有出气没有进气。马桂花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大奎则急得团团转。
“快去请大夫!”有人提醒。
大奎这才反应过来,飞奔着去请村里的老大夫。大夫来了,把了把脉,摇摇头:“这是突发心疾,我治不了,赶紧送县医院吧。”
可是柳村离县城三十多里路,这时候上哪找车去?大奎急得直跺脚,突然想起了昨天那个老道。
“道长!去找道长!”他对马桂花说,“昨天那个道长说不定有办法!”
“可上哪找去啊?”马桂花哭着说。
“我知道!”王奶奶插话,“昨天那个道长我看见了,好像是往龙云寺方向去了。龙云寺离咱们村不到十里地,快去!”
大奎二话不说,借了辆自行车就往龙云寺赶。他拼命蹬车,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龙云寺。一进寺门,就看见昨天那个老道正在院子里扫地。
“道长!救命啊!”大奎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道善道长扶起他:“施主莫急,可是家中有人突发心疾?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大奎惊讶地问。
“昨日见你父亲面相,便知有此一劫。走吧,救人要紧。”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跟着大奎出了寺门。
两人赶回柳村时,柳三坏已经气若游丝。道长不慌不忙,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,让人端来温水,将药丸化开,一点一点喂进柳三坏嘴里。
说来也怪,药喂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柳三坏的脸色就慢慢恢复正常,呼吸也平稳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他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爹!您醒了!”大奎喜极而泣。
柳三坏看看儿子,又看看站在床边的道长,突然明白了什么,他想坐起来,被道长按住了。
“施主刚醒,还需静养。”道长温和地说。
“道长,我……”柳三坏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道长微微一笑:“施主不必多言。昨日贫道所言‘车马之灾’,并非只指寻常车马。人心善恶,亦能招祸福。今日之劫,看似偶然,实则必然。”
柳三坏愣住了,他想起压过胸口的小木车,想起自己这些年做过的那些事,心里突然像明镜一样。
“道长,我……”他羞愧地低下头。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道长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里还有三粒药丸,每日一粒,连服三日,可保无恙。贫道告辞了。”
“道长留步!”柳三坏挣扎着要下床,“您救了我的命,我还没报答您呢!”
道长摆摆手:“出家人济世救人,不求报答,只望施主从此以后,多行善事,少生恶念。须知善恶有报,如影随形。”说完,飘然而去。
六、柳三飞的转变
柳三坏在床上躺了三天,这三天里,他想了很多。他想起了李二家那些死去的猪,想起了老王家的苞米,想起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。他第一次感到羞愧,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“坏”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。
第三天,他能下床了。第一件事就是让大奎搀扶着,去了李二家。
李二看见柳三坏,愣了一下:“三叔,您怎么来了?身体好些了吗?”
柳三坏深深鞠了一躬:“李二,对不住。你家那些猪……是我害死的。”
李二和他媳妇都惊呆了,过了好一会儿,李二叹了口气:“三叔,其实我早猜到了。可您今天能来认错,我……我不怪您了。”
“这是我家今年的收成钱,不多,你先拿着。”柳三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“剩下的,我慢慢还。”
李二推辞不要,柳三坏坚持要给。最后李二收下了,说就当是借的。
从李二家出来,柳三坏又去了老王家,去了二蛋家,去了所有他曾经“坏”过的人家,一一道歉、赔偿。
柳三坏的转变,让整个柳村的风气都好了起来,村里人都说,柳三坏变成了“柳三好”。
晚风吹过,槐树叶沙沙作响锚索钢绞线,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村庄的故事,一个关于悔改、宽容和善行的故事,一个在东北黑土地上流传开来的民间故事。